這天上班，程曉明見君隱墨無精打采的，走路還一瘸一拐的樣子，看上去著實搞笑。

但他也沒空去關心他怎麽了，馬上又要有手術，就招呼一聲道：“趕緊處理完手上的事，馬上去手術。”

君隱墨見程曉明終於肯理自己了，還是帶自己上手術，要知道，外科這種東西，只有多上手術，見得多了，才能熟悉，才算得上真正地學到東西。

雖然腹部隱隱做痛，但機會難得，他還是跑得勤了。

兩人一起去手術室，更衣的時候，程曉明不小心瞄到了君隱墨腹部的一大片淤青，嚇得心跳慢了一拍。本不想管，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：“怎麽弄的？”

“沒事，不小心摔的。”君隱墨有點躲閃地回答道。

程曉明湊近去查看，手剛剛碰上，就聽到頭頂的抽氣聲，不由冷笑道：“可真會摔，摔這麽嚴重。”

那淡淡的酒精味，讓他厭惡地轉過身去，道：“今天的手術你不用上了。”

“老師……”君隱墨懇求道。

程曉明繼續冷笑道：“宿醉的人，你拿什麽保證你在手術臺上不出差錯？”眼睛冷冰冰地看著君隱墨，嘴角的笑，更像是嘲諷。

君隱墨低下頭去，不敢頂嘴。

程曉明轉身出去，不防君隱墨道：“老師，我知道錯了，但你別和蕭笛在一起，他不適合你。”

終究沒有說出蕭笛在外面打野食的事，也許他是想給程曉明留一點尊嚴。

程曉明冷笑道：“我和誰在一起，都不關你的事。”說完，已經朝無菌區走去。

君隱墨的腹部隱隱作痛，神外的手術動輒幾個小時，他上臺了，也不一定能撐得住，只得回辦公室找人接替。

沒了程曉明，他反而沒什麽事了，就留下跑跑腿，做些雜事，無聊透頂。

“怎麽沒跟你老師去手術室？”章維清見君隱墨無所事事，就問道。

“身體不適合上手術，就沒去。”君隱墨敷衍道，但想到昨晚看到的事，忍不住就給章維清說了。

章維清聽後，道：“曉明和那人並沒有在一起，人家當然願意找誰就找誰了。”但也感嘆，自己的這個傻徒弟，用心可一點不比程曉明少啊。

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道：“小墨啊，雖然，你追曉明這事也很重要，但你也得把學習這事做好。你現在的身份是學生，而且，是曉明的學生，我想，他更喜歡一個學習認真努力的學生，而不是只懂得癡纏的傻小子，你明白嗎？只有不失去自我，你才有機會追回他。”

看著老師含笑離開，君隱墨認真思考著這語重心長的話。

曾經，程曉明也說過類似的話：只有他們都活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這份感情才能長久。

那時候，他聽話了，乖乖地做好一個學生，但最後，還不是這樣了。

感情的事，他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了。

中午，程曉明還沒下手術，蕭笛就來找程曉明吃飯了，看見昨天被他打倒在地的學生，還友善地笑了笑。

但也許是牽到了臉上的傷口，他的笑很不自然。

“你們程老師呢？我來找他一起吃飯。”蕭笛很自然地問道。

“你沒和他在一起？”君隱墨不答反問道，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笛，好像要是那人說出個否來，他就要撲上去拼命。

“不，我們相處得很好，家裏人也希望我們繼續走下去，這不，我們午飯都是一起吃的，就是為了培養感情。”蕭笛終於不勉強笑了，但說出來的話還是足以氣死人。

君隱墨剛要反駁，蕭笛又道：“曉明的廚藝很不錯，我在國外很難吃到地道的中國菜，以後和他在一起，就不愁這個了。”

還帶回家吃飯了，君隱墨嫉妒得發狂，想要將眼前的男人打倒，讓他再也不要接近程曉明，威脅他不許再吃程曉明做的飯……

但他什麽都沒有做，這裏是醫院，這人是醫院裏的醫生。醫院裏很重師生關系，所以，他還得叫這人一聲老師。

“老師上手術了，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，你還是自己吃吧。”君隱墨回答了問題，就換衣服準備下班。

辦公室裏除了值班的住院醫，其他人都走了，他是想要等程曉明，所以到現在還沒走。

蕭笛只得遺憾地看著他的美味的午餐變成泡沫，不得不去吃快餐了。

一個人去食堂解決了午餐，也沒吃出個什麽味道來，君隱墨沒回宿舍休息，又去了一趟病房，結果程曉明還沒下手術。

打電話訂了一家不錯的川菜外賣，讓送到醫生辦公室，他也不回去了，坐在辦公室看病歷等程曉明。

直到兩點，大多數人都來上班了，外賣也快涼了，程曉明才抱著白大褂慢悠悠地走進辦公室。

君隱墨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，程曉明不客氣地喝了，然後僵硬地坐下。

“老師，給您訂了飯，還溫著，趁熱吃吧！”狗腿地將飯盒遞上去，程曉明也不客氣，打開就一陣狼吞虎咽。

程曉明的早餐向來清淡量少，在醫院上班之後，體力要求增加，他也會中途加餐，但像這種遇上手術，一般都是餓著。

一臺手術下來，餓得胃裏都沒知覺了，看見食物，那可謂是化身為狼。

外科醫生很辛苦，但做完手術很有成就感。

君隱墨看著不顧形象，不顧其他人，一個人吃著飯的程曉明，覺得，醫院真是個神奇的地方。

以前，上本科的時候，老師總說，外科的病都是能治好的，而內科的病，卻只能緩解癥狀。外科需要技術，而內科，則需要豐富的醫學知識和臨床經驗，都是很偉大的科室，兩者各有側重。

第二次下臨床實習，君隱墨對這種觀點便深信不疑了。

外科醫生太苦了，如果不是有志救死扶傷，大概沒人會願意學這個。

在這一瞬間，他覺得很感動，感動於有這麽多人願意做這行，感動於自己正在這一行的入門，也感動於，自己愛上了一個做這一行的人。

程曉明終於吃飽，摸了摸肚子，又喝了一杯水，然後斜著眼睛看君隱墨。

“老師，吃好了？我這就去丟垃圾！”君隱墨被抓到正在看著某人發呆，心裏一陣慌亂，手忙腳亂地起身去收拾桌子。

程曉明也不說他，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，擠開一枚實習生，搶了電腦把手術記錄寫了。

然後才算忙完，躲進休息室睡覺去了。他這一天的工作算是完了，但神外很忙，他今天上白班，得等到下午五點半才能下班。

其實神外也是個神奇的地方，單身男士比較多，家裏沒個嘮嗑的，倒都喜歡呆在病房，有時候和同事聊天，有時候和家屬搞科普，日子也過得像模像樣。

程曉明這一覺就睡到四點，起床洗了把臉，覺得精神好多了，就去辦公室，見君隱墨正帶著師弟師妹去換藥，他沒事，跟著後面去看。

君隱墨看他一眼，也不說話，推著車子，帶著一群鮮活的少年，朝病房去。

程曉明跟著進了病房，戴上口罩，問家屬病人的恢覆情況，而君隱墨則給病人換藥。

一般情況下，學生換藥，即使老師在，只要不犯大錯誤，老師都不會當著病人家屬的面說，但君隱墨有程曉明看著，竟然有點緊張。

他自信換藥的方式方法沒有問題，但總擔心做得不夠好，讓程曉明看不上。

戰戰兢兢地換完藥，程曉明叮囑病人安心養病，和病人家屬說了再見，這才跟著君隱墨的身後出了病房。

“師兄，你好厲害，你換藥，那病人都沒有叫疼，家屬也沒說什麽。”一個本科的女學生讚道。

君隱墨紅了臉，在程曉明面前被人誇，這好像還是第一次，他低著頭，不敢去看程曉明的眼睛，生怕看到否定的眼神。

“是很不錯，對待病人很用心，但也很自信，以後你多帶帶學弟學妹！”程曉明笑著道，然後就沒再跟著他們走，自己回了辦公室喝茶。

“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理他呢？這還不是不放心跟著去了！”章維清笑呵呵地調侃道。

“既然是我的學生了，能不管嗎？要是教不好，師兄肯定得怨我了。”程曉明心情好像不錯。

“不不不，我不怨你，學不好是他自己的事，絕對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。”章維清繼續笑道，他這個老師，好像真的一點不護短了。

程曉明只是笑了一下，也沒說什麽，讓他師兄這麽護著的人，也不多。

他清楚，君隱墨其實很有魅力，做事認真負責，腦袋聰明，又細心，是很得老師喜歡的學生。

看看快到下班時間，章維清提議道：“要不下班去喝一杯？你一個人在家也無聊。”

“不喝。”程曉明做了醫生之後，就很少動酒，雖然他酒量一向不錯，但如果宿醉，他很難保證第二天的工作質量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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